同  响

中国第一家民营现代化战略思想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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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农业时代的文明特征

农业时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漫长的阶段。农业时代的文明不仅表现出相当大的多样性，而且不同时期的文明也有较大差别。如何描述农业时代的文明特征，确是一个挑战。我们相信，不可能有令人人满意的描述方式，但就文明的一些共性，还是可以形成若干共识，犹其是农业时代后期的文明。下面我们就沿用描述工具时代的方式描述农业时代的文明（表2－2）。

表2－2  农业时代文明的若干特征

    1、知识。农业时代的知识来源有两种：一是生产知识，来源于生产实践；二是专业化知识，由“知识分子”所发现、创造或记录。“知识分子”泛指那些掌握专业知识、从事知识创新、知识传播和以知识应用为基础的职业的人，如文官、教师、医生、祭司、教士和现在被人们称为“科学家、哲学家、思想家、艺术家”的人等。多数情况下，知识创新和知识应用仍然是一体的，即使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科学研究也还不是一种独立的谋生手段。但自1560年意大利成立自然秘密研究会开始，科学研究逐步获得了独立地位。农业时代的知识可分为四大类：（1）生产知识，如农耕、畜牧、建筑、兵器、纺织、冶金和陶瓷知识等；（2）社会知识，如历史、政治、法律和商业知识等；（3）科学知识，如数学、物理、化学、天文、生物、农学、医学知识等；（4）文化知识，如宗教、哲学、文学、音乐、绘画、戏曲和雕塑知识等。当然这种划分不尽合理，如文化知识的范围可以更宽些。“知识分子”受到普遍尊重，许多被吸收为统治阶级。中国有“万般该下品，唯有读书高”和“学而优则仕”的传统。学有所成的“知识分子”可能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与工具时代不同，农业时代的知识不再是共享的，知识传播受到官府控制，知识垄断成为统治者的治国秘方。古代中国的“学在官府”，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欧洲中世纪的宗教迫害，可谓统治者控制知识的例证。当然，历史上不乏鼓励知识创新和知识传播的贤明君主，他们的统治时期一般都是文明进步较快的阶段。大学、教会学校和私人学校的发展，加速了知识传播。但贫穷农民子弟仍然很少有接受教育的机会。教育的目的，更多是为统治者培养人才，而不是造就具有知识的劳动者。

2、遗传。随着私有制的确立，人类不仅具有生物学意义上的个体和种族遗传的本能，还有社会学意义上的权力和财富遗传的冲动。每个人、每个民族都想繁衍后代，并将权力和财富遗传给子孙。这就促使个体、部落、民族和国家之间的竞争激化，农业时代战争频繁发生就不足为奇了。当阶级出现后，人类在遗传上的平等被打破。首先是个体遗传不平等。具有权力、财富、知识和高智慧的个体具有遗传优势。其次是群体遗传不平等。统治者和贵族有更多机会传递遗传因子，包括繁衍后代和传递权力和财富；奴隶和平民遗传成功的概率相对小得多，他们遗留给子孙的更多是贫困。个人出身往往决定了其前途和命运。中国有句古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其三是部落和民族遗传不平等。人口少、土地少、资源乏、知识乏的弱小部落或民族，往往成为被征服的对象，沦为奴隶，甚至有灭顶之灾。欧洲人在美洲和澳洲的殖民政策，就曾导致印第安人和澳洲当地居民的大量减少。农业时代的人类遗传不平等对社会、政治和战争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3、财富。从原始部落社会进入农业文明社会的主要标志之一是财富私有化，出现占有大量财富的富人和占有很少财富或几乎没有财富的穷人，形成阶级分化。富人千方百计获取更多财富，穷人梦想有朝一日成为富人。对财富的追求成为社会进步的推动因素，也是产生社会不平等、不公正、冲突和战争的重要原因。农业时代的财富获取有四种：以种植、养殖、狩猎和畜牧为主的农业经济，以手工业、建筑业、采矿业为主的工业经济，以知识创新、知识传播和知识服务为职业的知识产业（如教育、文官、教士、医生、艺术家等）和商业，商业是经济活动的润滑剂。其中，农业经济占有绝对优势，工业经济处于手工业、家庭作坊阶段，知识产业居于附属地位。农业经济决定于土地、自然条件、农业知识和劳动力；其中，农业知识可以学习，劳动力可以雇佣，自然条件可以通过兴修水利等措施部分改善，土地是农业经济的决定性因素，土地是主要的财富来源。占有土地的多少是衡量个人财富的主要指标。不过，当时的农业是自然农业，在很大程度上是“靠天吃饭”。农业时代以农业为主，农业主要决定于土地和自然条件，而且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这就决定了农业时代的经济是相对孤立的、封闭的；一家一户一地一城，就可成为基本自给自足的经济单元。经济基本单元往往也是社会基本单元。如中国的地主和封建领地、欧洲的封建庄园和城堡。经济单元小、生产产品“全”、小而全、衣食足，是当时经济生活的写照。故有“小农经济”之称。

    4、权力。农业时代的权力来自遗传（世袭）、武力（战争）、财富和知识。权力包括皇权（皇帝权力）、神权（宗教权力）、法权、管理权（由武力、知识和财富决定的控制权）和父权。皇权至高无上，皇帝分封王侯和贵族及领地、任命朝廷官员（文官和武将）、制定和执行法律、决定臣民的生死。神权来自宗教信仰和崇拜，神灵统治着众生的心灵。皇权和神权，时而结合，时而对立，为了各自的利益，既竞争又合作。皇权借助神权巩固自己的统治，神权借助皇权扩大自己的势力。法权和管理权是皇权的延伸，父权是社会细胞----家庭的核心。世袭( 子孙继承长辈的权力和地位) 和分封(皇帝分封官位和土地)是农业时代权力分配的主要途径，“学而优则仕”和“战而功则将”给这种权力分配披上了“合理性”外衣，从而巩固了皇权。皇帝的权力，不是来自遗传，就是来自武力（战争），然后辅以“真龙天子、皇权神授”等之类的宣传而获得认同（现代人称其为合法性）。文官和武将，知识和武力，是巩固权力的不二法则。中国战国时期有“食客三千”，隋唐开始文武科举，不就是例证吗？希腊的民主政治和罗马的共和体制，也是以知识和武力为基础，只是权力不是由皇帝分封，而是由公民选举。

    5、组织。农业时代的基本社会组织形态有两种：奴隶制和封建制。奴隶制社会，奴隶没有任何社会地位，平民和士兵、奴隶主和祭司、国王和将相构成社会的三级结构。封建社会，农民、工商者和士兵，地主和乡绅，官僚贵族和高级僧侣、皇帝和皇族构成社会的四级结构。社会的基本单元是家庭，家庭往往几代同堂，带有原始社会氏族部落的痕迹。家庭组成村庄，村庄组成乡县，乡县组成道府，统一国家由中央集权、皇帝统治。与行政组织并行的是教会组织，大型教会组织往往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手工业者建立了行会，商人成立了商会，热心科学的人士成立了学会，如1660年成立的英国皇家学会。农业时代是各种组织大发展的年代。如果说行政组织产生是统治的需要，民间组织出现则是“物以类聚，自我保护”的结果。城市发展是政治和经济双重作用所至。

    6、竞争。农业时代的竞争往往是围绕土地、财富和权力展开的。“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皇权至上，富甲天下”决定了竞争的规则和特征。由于知识被垄断、理性被抑制，竞争往往是残酷和不择手段。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强权代替真理，手段服从目的。一般而言，个体之间的竞争与群体之间的竞争有所不同。个体间的竞争，权力、财富、武力、知识和智慧起作用；群体间的竞争，群体素质、财富和武力、知识和领袖很关键。统治者往往希望拥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口，粮多江山稳，人多力量大；官僚地主和农民希望拥有更多的土地和权力，地多可产粮，权大可发财；土地和权力的分配就成为竞争的指挥棒。土地多少、土地自然条件的好坏、武力的大小和人口数量决定了竞争优势大小。原始社会部落成员之间的亲密合作关系被土地和权力欲望所淹没，恐惧和贪婪左右着人们的行动。但也不是所有地区都如此，仍有不少农业地区保留着和谐亲密的合作关系。

    7、战争。战争是竞争的升级，战争是竞争的最高形式。战争往往以土地、权力、财富和人口掠夺为目的。在某种意义上，农业时代的文明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农业时代的战争可分为两类：国家内部战争和国家之间的战争。国内战争包括皇权争夺战、奴隶和农民起义等。国家之间的战争可分为掠夺战和征服战，前者以土地、财富和人口掠夺为目的，后者以权力和土地获取为目标。战争规模不一，掠夺战和农民起义往往规模有限，时间不长；而权力争夺战、征服战则涉及全国，规模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当然，这种划分是人为的，例如有些战争可以包括国内和国外战争、有些起义的目的是皇权争夺或推翻外族统治。农业时代是冷兵器时代，火器和机械武器很少。战败者不是被屠杀，就是沦为奴隶，或成为下等国民。不少民族在战争过程中被灭绝或同化。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之间的战争，既摧毁了不少文明，也促进了新文明生长。

    8、文化。农业时代是宗教发展的鼎盛时期。世俗统治者和宗教领袖的竞争与合作，使宗教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宗教对国家政治、经济、军事、艺术和科学等诸多领域都产生了重大影响，不少文明遗址就是宗教杰作。物极必变，教会的强大也促进了教派的分化，促进了教派的选择和信仰自由。世界性的大宗教，如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等对人类文明进步的影响难以估量。在东方文明高度发达的同时，欧洲文艺复兴及传播，将人类文学艺术推向一个新的高度。雕塑书画、古典音乐、戏曲文学，几乎在文化的每一个领域都留下传世之作。如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达芬奇的绘画、王希之的书法、巴赫的音乐、莎士比亚的戏剧、李白的诗歌、塞万提斯的小说等等。农业时代，对土地的依赖、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对财富的向往、对皇权的畏惧和对神灵的崇拜，决定了农业时代人类的道德、风俗、习惯和价值观念特征，他们都与土地和神灵相关。由于知识普及程度低，绝大多数农民是文盲，农民的知识来自口语相传和生产经验。于是产生了两种文化：即权力阶层和“知识分子”的“高雅”文化和民间村庄和农民的“通俗”文化。高雅文化不断发展，成为文明进步的主体；通俗文化变化缓慢，为平民带来不尽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