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化报告2003》

第二章  现代化进程五十年

20世纪已经过去了，但20世纪的风风雨雨仍然留在人们的记忆里。在20世纪的一百年里，前50年的两次世界大战改变了世界的旧格局，后50年的两次信息革命创造了人类的新生活。关于20世纪上半叶的发展，由于战争影响和发展水平较低，世界上没有系统的、连续可比的基础数据。关于20世纪下半叶的发展，由于各国政府和联合国有关机构的努力，建立了相对完善的统计体系，可以获得世界现代化进程的系统数据。对20世纪后50年世界现代化进程的评价和分析，无疑将加深我们对现代化规律和特征的认识。

没有实践基础的理论是空洞的，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是盲目的。我国21世纪前50年的现代化建设，需要借鉴世界现代化的理论成果和历史经验。

第一节  世界现代化五十年

《中国现代化报告2001》和《中国现代化报告2002》用大量事实和系统数据证明，20世纪后50年的世界现代化进程发生了深刻变化（图2-1）。首先，工业化国家现代化的发展方向发生转折，已经从工业化和城市化转入非工业化、非城市化、知识化和信息化的发展轨道，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继续进行工业化和城市化；其次，工业化国家现代化的基本内涵发生质变，开始从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从工业社会向知识社会的转变，发展中国家继续进行从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但受到信息化的巨大影响；其三，世界现代化理论研究发生变化，工业化国家从经典现代化理论、后现代化理论到新现代化理论，部分发展中国家继续研究经典现代化理论，中国学者何传启提出了第二次现代化理论。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20世纪70年代以来，世界现代化基本特征是两次现代化并存（图2-1）。

一、世界现代化进程的分析方法

1、分析方法

关于现代化进程的分析，一般有三种方法。其一是“叙事方式”，用大量历史事实阐述现代化进程的特点和规律，它也是一种定性分析或现象分析。其二是“定量分析”，用大量历史统计数据，建立评价模型，分析现代化进程的结构和特征的变化，揭示现代化进程的内在规律。其三是“综合分析”，采用历史事实和统计数据相结合、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现象分析和数学分析相结合的方法，综合阐释现代化进程的特点。

2、分析对象

关于现代化进程的分析对象，一般有四个界定。

（1）地理界定。分析对象的地理界定，可以是一个国家或地区、一组国家或全世界。

（2）时间界定。分析对象的时间界定，可以是一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3）主题界定。分析主题的界定，可以是某个领域（如社会、经济、政治、文化、历史、个人行为、农业、工业、教育、科技、国防等）、几个领域甚至全部领域。由于现代化涉及人类方方面面的变化，一项研究很难涉及到现代化的全部方面。

（4）阶段界定。由于世界现代化进程包括第一次现代化和第二次现代化两个阶段，现代化进程的分析，还应有阶段界定。分析阶段的界定，可以是第一次现代化、第二次现代化或者两次现代化。

关于现代化进程的理论研究是20世纪50年代开始的。在过去的50年里，不同国家的学者们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取得了丰硕的研究结果，分析文献和著作汗牛充栋。这些研究工作，许多以某个国家或地区的某些年或某个领域的现代化进程为分析对象。

1978年以来，世界银行发表《世界发展报告》系列报告，以130多个国家为分析对象。1990年以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表《人类发展报告》，以170多个国家为分析对象。

《世界发展报告》和《人类发展报告》有两个共同特点：（1）分析对象的地理界定包括全世界的主要国家，（2）每年有一个分析主题，分析内容因年而异。

《世界发展报告》和《人类发展报告》有两个不同：（1）《世界发展报告》没有130多个国家的“综合发展指数”，但有几百个发展指标，《人类发展报告》计算了170多个国家的“人类发展指数”；（2）国家分组方法不同，《世界发展报告》根据人均GNP把国家分成三组：高收入、中等收入（中高和中低收入）和低收入国家；《人类发展报告》根据人类发展指数把国家分成三组：高人类发展水平、中等人类发展水平和低人类发展水平国家。

“现代化”和“发展”是两个相关的概念，它们既有交叉，又不相同。相比较而言，在发达国家，现代化和发展的内涵的重叠程度较高；在发展中国家，现代化和发展的内涵有较大差别。在发展中国家，如果说，发展的主要内涵是进步加增长，那么，现代化的主要内涵是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3、本报告的分析对象和方法（详见技术注释）

限于现有条件和基础，本报告不可能包括现代化的各个方面，只能是有限目标和范围。

（1）分析对象的地理界定：世界上人口超过100万的130个国家和中国34个地区。

（2）分析对象的时间界定：20世纪后50年（1950年至2000年），少数到2001年。

（3）分析主题的界定：经济和社会现代化的定量分析。

（4）分析阶段的界定：第一次现代化和第二次现代化。

（5）分析方法：定量分析为主。

一般而言，学者们把18世纪英国工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作为世界第一次现代化的起点。但是直到20世纪中叶，世界上没有建立可以比较的统计数据。联合国的统计年鉴是从1946年开始的，只有少数国家的统计数据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这就是说，关于世界现代化进程的定量评价，可以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

（1）第一次现代化实现程度：等于10个经济和社会发展指标达标程度的平均值（包括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农业增加值比重、服务业增加值比重、农业劳动力比重、城市人口比例、医疗服务、婴儿存活率、预期寿命、成人识字率和大学普及率）。标准值约为1960年19个工业化国家发展指标的平均值。实现程度达到100%表示完成第一次现代化。详见技术注释。

（2）第二次现代化指数：等于知识创新指数、知识传播指数、生活质量指数和经济质量指数的平均值。知识创新指数包括知识生产经费投入、人员投入和专利产出等3个指标，知识传播指数包括中学和大学普及率、电视和因特网普及率等4个指标，生活质量指数包括城镇人口比例、医疗服务、婴儿存活率、预期寿命和人均能源消耗等5个指标，经济质量指数包括人均GNP、人均PPP（按购买力计算的人均GNP）、物质产业增加值比重和物质劳动力比重等4个指标。以2000年（或最近年）高收入国家平均值为基准值计算。见技术注释。

（3）数据来源：主要来自联合国和中国官方的统计数据，包括世界银行出版的《世界发展报告》和《世界发展指标》等（2000年世界现代化评价的数据主要来自《世界发展指标2002》）等。详见技术注释和数据来源。

（4）国家分组：为便于叙述和分析，本报告采用了四种国家分组方法。①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②工业化国家（OECD国家）和发展中国家；③高收入、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④发达国家、中等发达国家、初等发达国家和欠发达国家（即高现代化水平、中等现代化水平、初等现代化水平和低现代化水平的国家）。具体分组方法和解释见技术注释。

（5）国家两次现代化程度分类：本报告采用五大类划分。①没有达标（没有一个指标达到第一次现代化标准），②部分达标（1～5个指标达到第一次现代化标准），③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6～9个指标达标），④已经完成第一次现代化，⑤进入第二次现代化。

（6）国家发展阶段划分：本报告采用了三大阶段划分。①传统农业社会，②第一次现代化起步期、发展期、成熟期和过渡期，③第二次现代化起步期、发展期、成熟期和过渡期。发展阶段是根据经济产业结构和劳动力结构的发展水平综合判断的，详见技术注释。

（7）从传统农业社会进入第一次现代化的主要标志是：①农业增加值比重下降到50%以下，②工业增加值比重持续上升，农业增加值比重与工业增加值比重的比值下降到小于5，③农业劳动力比重下降到80%以下，④工业劳动力比重持续上升，农业劳动力比重与工业劳动力比重的比值下降到小于5。详见技术注释。

（8）从第一次现代化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主要标志是：①工业增加值比重持续下降，②物质产业增加值比重（农业和工业增加值的加和占GDP的比例）小于40%，③工业劳动力比重持续下降，④物质产业劳动力比重（农业和工业劳动力的加和占总劳动力的比例）小于40%。详见技术注释。

二、世界现代化进程五十年的主要特点

世界著名经济学家麦迪森认为，1950年对于测度战后成就是一个有用的起点，1950~73年是空前繁荣的黄金年代。20世纪50年代以来，工业化和城市化受到广泛重视，民主化进程取得重大进展，现代化大潮开始席卷世界。到20世纪70年代，发达工业化国家已经完成以工业化、城市化和民主化为基本特征的第一次现代化，开始进入以非工业化、非城市化、信息化、知识化和全球化为基本特征的第二次现代化，发展中国家继续进行第一次现代化，但也受到信息化和全球化的巨大影响，世界现代化呈现多样化的格局。

在20世纪后期的50年（1950～2000年）里，世界现代化取得巨大进展，但发展非常不平衡。从1950～2000年，世界上完成或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的国家从2个增加到61个，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国家从0个增加到24个；2000年发达国家全部进入第二次现代化，中等发达国家已经完成或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少数进入第二次现代化；初等发达国家和欠发达国家正在进行第一次现代化。世界现代化进程具有如下主要特点。

1、20世纪后五十年中世界现代化方向发生了转折

以工业化和城市化为基础的第一次现代化，在20世纪50～70年代出现高潮，发达工业化国家先后完成第一次现代化进程，发展中国家纷纷投入现代化的洪流，大力推进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到了20世纪70年代，随着工业化国家第一次现代化的完成，科技革命和信息革命开始改变人们的观念和行为，高技术、信息化、知识化、全球化和创新等新事物，日益影响社会经济和人们生活，居住在城市的人们纷纷向郊区和乡镇迁移，工业部门纷纷向发展中国家转移或者向服务业和知识产业转移，工业化国家经济结构和劳动力结构发生转折，工业增加值比重和工业劳动力比重从过去的上升转为迅速下降，服务业和知识产业（信息产业）增加值比重和劳动力比重迅速上升，知识和信息对劳动力生产力增长率和经济增长率的贡献超过60%，经济的非工业化和社会的非城市化（或逆城市化）现象日益明显，发达工业化国家先后完成从第一次现代化向第二次现代化的历史性转变（图2-1）。到20世纪90年代，第二次现代化开始改变世界的面貌。

2、20世纪后五十年中世界现代化进程取得巨大成就

在五十年里，有61个国家先后完成或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图2-2），有24个国家先后进入第二次现代化（图2-3），人类的生活质量和经济规模得到空前的提高。

3、20世纪后五十年中世界现代化进程具有阶段性和不平衡性

在20世纪后五十年里，世界不同国家的现代化进程都具有阶段性，比较落后的国家从传统农业社会逐步进入第一次现代化的起步期，然后进入第一次现代化的发展期和成熟期，比较发达的国家从第一次现代化的发展期逐步进入成熟期和过渡期，然后在1970～2000年期间先后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起步期和发展期；到2000年，还没有一个国家达到第二次现代化的成熟期（表2-1）。

从1950年到2000年，世界现代化的发展都是不平衡的。在1950～1960年，走在世界现代化前列的国家已经进入第一次现代化的过渡期，最不发达国家处于传统农业社会。在1970～1980年，走在世界现代化前列的国家已经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起步期，最不发达国家仍然处于传统农业社会。在1990～2000年，走在世界现代化前列的国家已经达到第二次现代化的发展期，最不发达国家仍然处于传统农业社会。

4、20世纪后期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现代化水平的差距在拉大

如果按照第一次现代化评价，参加评价的130个国家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已经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国家，它们第一次现代化实现程度达到100%，不再继续增加；二类是没有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国家，它们第一次现代化实现程度在逐步提高。第一次现代化的标准是1960年工业化国家的平均水平。按照第一次现代化标准，发展中国家的实现程度在提高，距离1960年工业化国家水平的差距日益减少。但这不能反映地区现代化的实际差异，因为发达工业化国家已经从第一次现代化转向第二次现代化。

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部分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国家，逐步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第二次现代化水平代表了世界最先进水平。如果按照第二次现代化评价，就可以测度一个国家与世界最先进水平的差距有多大，差距是拉大了还是缩小。

从1970～2000年，在参加评价的130个国家中，有24个国家进入第二次现代化，它们第二次现代化指数的年均增长率约为1.4%～4.1%，同时有21个国家的第二次现代化指数的年均增长率为负数，第二次现代化水平为负增长！这意味着有21个国家第二次现代化水平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在拉大。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第二次现代化指数的最大差距，1970年为69点，2000年为100点（图2-4）。

5、20世纪后五十年中约近半数的国家已经完成或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

在1950～2000年期间，已经完成或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的国家从1950年的2个增加到2000年的61个，已经完成或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的国家占国家样本数的比例从1950年的3.5%上升到1999年的47%，2000年比1950年提高了43个百分点（表2-2）。没有一个指标达到第一次现代化标准的国家占国家样本数的比例，1950年约为49%，2000年约为16%，2000年比1950年下降了33个百分点（图2-5）。

6、不同国家预期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所需时间不同

世界发达国家已经完成第一次现代化，部分发展中国家基本实现第一次现代化。没有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发展中国家，在1960～2000年期间第一次现代化发展速度不同。如果它们保持1960～2000年的年均发展速度不变，它们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第一次现代化实现程度达到100%）所需时间不同；如果它们发展速度变了，则它们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所需时间就会变化。如果保持1960～2000年的年均发展速度不变，世界低收入国家平均大约需要42年（附表3-12）。

第一次现代化进程分起步、发展、成熟和过渡等4个阶段，不同阶段发展速度不同。显然，用过去的发展速度“代替”未来的发展速度去预测完成第一次现代化的时间是不准确的。所以，预测实现第一次现代化所需时间只有一定参考意义。而且，已经处于第一次现代化过渡期的国家，再用过去的发展速度去预测未来，将是不妥的。

7、20世纪后五十年中大约有18%的国家进入第二次现代化

1950～1960年，没有国家进入第二次现代化。1970年仅有2个国家进入第二次现代化轨道，2000年有24个国家进入第二次现代化阶段，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国家数量2000年比1970年增加了22个（图2-3）。1970年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国家约占国家样本数的2%，2000年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国家约占国家样本数的18%，进入第二次现代化的国家比例2000年比1970年提高了16个百分点。2000年发达国家已经进入第二次现代化阶段。

8、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知识创新和知识传播水平的差距较大

2000年世界有发达国家17个，中等发达国家30个，初等发达国家33个，欠发达国家51个。在世界现代化进程中，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差距，主要表现在单个发展指标、第一次现代化实现程度、知识创新指数、知识传播指数、生活质量指数、经济质量指数和第二次现代化指数等方面。其中，第一次现代化实现程度的最大差距为69%，第二次现代化指数差距为100点，经济质量指数差距为104点，生活质量指数差距为96点，知识传播指数差距为117点，知识创新指数差距为120点（图2-6）。知识创新和知识传播的差距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