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现代化研究新思潮
早在20世纪60年代，学者们就注意到三个现象，（1）工业经济不是世界经济发展的顶点，发达工业国家经济发展已经从工业化转入非工业化轨道，工业经济比重持续下降，服务经济比重持续上升；（2）工业社会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点，发达工业国家社会发展开始从城市化转入非城市化（或逆城市化）轨道，城市人口向郊区和乡镇迁移，科技革命促进社会新发展；（3）工业文明不是文明进程的终结，发达工业国家没有止步不前，它们的发展已经并将继续超越工业文明阶段。显然，经典现代化理论不能解释这些新发展。20世纪70年代以来，学者们纷纷探索发达工业国家未来的发展，现代化研究出现三种新思潮（表1-4），即（1）70年代兴起的后现代和后现代化理论，（2）80年代出现的生态现代化和再现代化理论，（3）90年代出现的继续现代化和第二次现代化理论等。
一、后现代化理论
后现代化理论是在20世纪70年代进入人们视线的，并在发达工业国家引起广泛关注。如果说，经典现代化理论向我们描述了一个工业化世界，那么，后现代化理论探索了工业化以后的发展。在20世纪60年代，发达工业国家已经完成经典现代化，开始迈入经典现代化以后的发展阶段，有人称其为“后现代”。以“后”冠名的各种学术思潮在美欧国家广泛传播，后现代化理论是对这些思潮的简单概括。后现代化理论（Post-Modernization Theory）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而是关于后工业社会、后现代主义和后现代化研究的一个思想集合。德国慕尼黑大学贝克教授认为后现代化是“第二次启蒙”。
1、后工业社会
在20世纪70年代初，后现代化理论是关于发达工业国家未来发展的一种理论假设。1973年美国哈佛大学丹尼尔•贝尔教授推出《后工业社会的来临》一书，认为在今后30年至50年间将看到“后工业社会”的出现。他从五个方面刻画后工业社会：
（1）经济方面：从产品生产经济转变为服务性经济；
（2）职业分布：专业和技术人员阶级处于主导地位；
（3）中轴原理：理论知识处于中心地位，它是社会革新与制定政策的源泉；
（4）未来的方向：控制技术发展，对技术进行鉴定；
（5）制定决策：创造新的“智能技术”。
在贝尔看来，人类社会的发展包括前工业社会、工业社会、后工业社会三个阶段，从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的过渡，有着某些不同的阶段；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已经进入后工业社会的第一阶段（表1-5）。
贝尔强调，后工业社会并不会取代工业社会，而是消除工业社会的一些原有特征，增加一些新的特点（表1- 6）。贝尔认为，“如果工业社会以机器技术为基础，后工业社会是由知识技术形成的。如果资本与劳动是工业社会的主要结构特征，那么信息和知识则是后工业社会的主要结构特征。”
2、后现代主义
如果说，后工业社会描绘了后现代化理论的经济社会图景，那么，后现代主义反映了在文化领域后现代化与经典现代化的巨大差异。1979年出版的法国学者利奥塔的《后现代状态》一书引发了后现代主义热潮。
后现代主义是相对于现代主义的一种思潮，它建立在对现代主义、现代性和现代化运动的种种问题和局限性的反思和批判的基础上。作为经典现代化产物的现代性，带来了极大的物质财富，也带来了理性的专制、人性的淡化、精神的空虚、生态的灾难等人类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现代病”。后现代主义通过对“现代病”的揭露、批判和否定，开阔了人们的视野，为未来发展提供了新线索。德国的尼采和海德格尔被认为是后现代主义的先驱，后现代主义的代表人物包括利奥塔、德勒兹、德里达、福柯、拉康和鲍德里亚等。
后现代主义没有统一的定义，也没有完整的理论体系。后现代主义者的思维方式以强调否定性、非中心化、破碎性、反正统性、不确定性、非连续性和多元性为特征。根据后现代主义者的一般性倾向，美国学者罗斯诺提出“怀疑论”和“肯定论”后现代主义、格里芬提出“解构性”和“建设性”后现代主义的分类。一般而言，怀疑论和解构性的后现代主义是反现代化的；肯定论和建设性的后现代主义是后现代化理论的组成部分。
罗斯诺认为，肯定论后现代主义者对后现代时代持有一种乐观的观点，他们欢迎变化，欢迎积极的政治活动，提倡多元主义和宽容，支持和平运动、生态与环保、女权主义、绿色政治等一系列新运动。
格里芬认为，建设性后现代主义相信，现代世界已经取得空前的进步，不能因为反对其消极特点而抛弃这些进步，现代性可以而且必须被超越。人类社会的发展可以分成前现代社会、现代社会和后现代社会；如果说现代精神是以原子物理学为基础的，那么，后现代精神则是以生态学和量子物理学为特征的。
利奥塔认为，“随着社会进入被称为后工业的年代以及文化进入被称为后现代的年代，知识改变了地位。”这是“后现代”的后现代主义的基本观点。他们首先把“后现代”作为一个新发展时段，然后是对现代性的反思和扬弃。他们承认现代性的优点和进步性，同时对现代性的局限性、危害性进行揭露和批判；强调非决定论、多样性、差异性和复杂性，探索有效地汲取现代性的优点又有效地避免现代性的弊端的途径。
3、后现代化
随着1992年英国学者克茹克等的《后现代化：发达社会的变化》和1997年美国学者殷格哈特的《现代化与后现代化》等著作的问世，后现代化理论的理论建设就已经成型，虽然它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殷格哈特把1970年以来工业化国家发生的变化称为后现代化，把发展中国家发生的变化称为现代化。
殷格哈特认为：
（1）社会变化不是线性的。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是一次转折；发达工业国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发展方向发生了根本变化，从工业社会转向后工业社会。
（2）经济变化不是线性的。工业化是现代化的经济特点，服务业兴起是后工业社会的经济特点。
（3）文化变化。工业社会流行现代主义，后工业社会是后现代主义受到广泛关注。
（4）现代化不是线性的。在过去几十年里，发达工业国家已经越过了转折点，从现代化阶段进入后现代化阶段。
（5）在现代化范式里，经济、文化和政治变化是一致的，是可以部分预期的。
后现代化理论认为，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是现代化，从现代社会向后现代社会（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的转变是后现代化（图1-3）。从现代化向后现代化的转变还包括政治、经济、性和家庭、宗教观念等的深刻变化，如从物质主义到后物质主义、从现代价值到后现代价值、从生存价值到幸福价值等。
根据殷格哈特的观点，现代化的核心目标是经济增长，通过工业化和系统的技术应用来扩大有形产品；后现代化的核心目标是使个人幸福最大化，追求生活质量和生活体验。在专业化、世俗化和个性化方面，后现代化是现代化的继续。
后工业社会预测了发达工业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变化，后现代主义反映了发达工业国家的思想和文化变化，后现代化研究在前两者的基础了，分析了现代化范式的变化，即从现代化范式向后现代化范式的转变。这种分析以世界价值观念调查的大量数据为依据。
殷格哈特等80名学者对世界43个国家的三次调查发现，20世纪90年代中期，
（1）有些国家如尼日利亚刚刚开始现代化；
（2）有些国家如中国正加速进行现代化；
（3）有些国家如韩国接近于从现代化向后现代化的转折点；
（4）有些国家如英国、德国、美国等已经进入后现代化阶段，
（5）北欧国家和荷兰是世界上最具有后现代特点的后现代社会。
图1-3
从现代化到后现代化
资料来源：R.
Inglehart. 1997. Modernization and Postmodernization. Princeton,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75
同后工业社会和后现代主义一样，后现代化研究也是一种与“后现代”相关的学术思潮。但是，后现代化理论不仅是一种学术思潮，也是对发达工业国家的新发展的一种理论阐述。德国学者贝克认为，“第一次现代化的代表人物提出的反对后现代化的所有观点都不成其为反对后现代化的重要论据。后现代化是启蒙的启蒙。它将自己的利刃磨得更为锋利，对第一次启蒙的苛求与普遍主义进行鞭策，并在这种意义上成为第二次启蒙。”
4、后现代化理论的局限性
后现代化理论既受到喝彩，也受到广泛批评。喝彩者主要来自关心未来的人和后现代主义信徒，批评之声则是多方面的。现代化既需要理性批评，更需要建设性展望。
首先，它具有“时间不自恰”的嫌疑。如果说，“后现代”是一个时间概念，那么，“现代”和“后现代”是时间交叉的。从时间角度看，“后现代”是一个“不自恰”的模糊概念。
其次，它没有包涵知识经济、网络社会等新发展和将来的新变化。
其三，它具有表达能力的局限性。它认为现代化不是历史的终点，后现代化也不是终结，后现代化以后是“后后现代”。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后后现代”以后是什么？
在工业化国家，“后现代”的时间不自恰，引起人们的思想混乱。在发展中国家，现代化和后现代化的矛盾，令人无所适从。后现代化理论由于自身的缺陷，而限制了自身的发展。然而，我们的世界在继续发展。它需要一种边界清晰、内涵一致的新现代化理论。
二、生态现代化理论
在发达工业国家，经典现代化的成就是如此巨大，人们难以想象没有汽车、冰箱和电视的生活。然而，工业社会在创造巨大的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创造了巨大的环境灾难。1962年，美国学者卡逊的《寂静的春天》一出版，立即引起全球对人类生活环境的关注。1972年罗马俱乐部发表梅多斯等人的《增长的极限》报告，引发人们对人类发展前途的争论，地球上的资源和环境能够支撑人类的长期发展吗？1987年联合国发表《我们的共同未来》，阐述可持续发展的思想。可是，在20世纪70～80年代，环境管理是不成功的，生态退化继续发展，污染到处扩散而不是减少。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德国马丁·
路德大学胡伯教授1985年提出了生态现代化理论，为分析现代工业社会的发展提供了新的视野和工具。
1、生态现代化的基本原则
胡伯认为，生态现代化（Ecological
Modernization）是一种利用人类智慧去协调经济发展和生态进步的理论。生态现代化的基本观点有：
（1）现代科学技术是生态改革的核心机制，同时强调在生态改革中经济和市场动力的重要性，市场经济鼓励的、政府促进的工业创新能够促进环境保护；
（2）作为一种资源和风险的管理模式，它将超越各种冲突和利益，通过建立新的环境议程，解决经济增长和相应的环境管理的常规矛盾；
（3）不仅把环境挑战看成是危机，也看作是机会；把减少污染看成是加强经济竞争力的工具，而不是要求额外地增加和维持昂贵的末端处理技术；
（4）代表一种前瞻的、预防的环境政策，它采用预防原理，涉及生产和消费模式的长期结构变化；
（5）采用工业生态学原理和可持续发展战略；
（6）建立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社会。
生态现代化不仅提供了处理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新思路，而且使企业和社会都看到了新希望。企业看到了经济利益，优先发展清洁和高效生产技术的企业，比晚起步的企业，具有竞争优势，能够抓住生态技术的市场机会。社会看到发展机会，环境保护不是经济发展的负担，而是未来增长的潜在源泉。
生态现代化理论的内涵非常丰富，覆盖许多新兴学科和领域，如工业生态学、工业代谢理论、环境管理模式和战略、绿色运动、环境经济学等。环境友好技术、清洁生产技术、绿色技术、绿色产品和服务等为生态现代化提供了技术基础。
2、工业生态学与工业代谢
生态现代化理论的提出者胡伯认为，工业生态学是生态现代化的一个核心概念。工业生态学的目的是建立工业代谢机制，就像自然的代谢机制一样。传统工业常常是环境不适应的，从传统工业结构向生态现代化的工业代谢机制的转移，预示着大量的、基础的技术创新，而不仅是效率增加和少量的生产线修改。工业生态学认为，工业体系是生态体系的一种特殊情况，如同生物生态系统一样，它有物质、能量和信息的流动和储存。
工业代谢研究方法的基本原理是质量守衡定理，揭示经济活动纯物质的数量和质量规模，分析构成工业活动全部物质的流动和储存，建立物质收支平衡表，描绘其行进路线和动力学机制，指出它们的存在状态和影响。工业代谢研究的结果，为理解、改进和重建工业生态系统提供了依据。
工业生态学就是要推动工业体系从初级、不成熟、不理想向高级、成熟和理想的工业生态体系演化。工业生态学希望通过运用生物生态学的知识，推动工业生态体系的演化，这个过程被称为“生态结构重建”。生态工业园、工业生物群落、生态农业园和生态技术，是推动工业体系演化的具体措施。工业生态学为全面解决污染控制、资源利用，以及提高企业竞争力，提供了理论方法和实际策略。
3、环境管理系统
生态现代化要求建立环境管理系统，改进环境表现，如提高物质和能量的使用效率，提高资源生产率，而不仅是提高劳动和资本生产率。为了经济发展的生态可持续性，需要制定若干环境管理规定（表1-8）。环境管理是跨国的，甚至是全球的。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转嫁环境和生态风险的做法，应得到有效控制。
4、生态现代化与可持续发展
2000年胡伯撰文（huber,2000）指出，可持续发展是生态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概念。生态现代化与可持续发展的关系，表现在两个方面：（1）可持续发展是生态现代化的重要目标。生态现代化通过协调经济和环境的关系，促进经济和生态可持续发展。（2）生态现代化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一种理论和途径。生态现代化为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处理经济和环境的理论，以及实现经济和生态可持续发展的途径。
可持续发展优于不可持续发展，但可持续发展并不能保证发展中国家缩小与工业化国家的差距，还有可能降低发展中国家本来就不高的国际竞争力，使发展中国家长期被“锁定”在欠发达状态。生态现代化则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种新选择，即在某些方面如生态与经济协调发展方面，达到工业化国家水平，实现某些方面的现代化。
5、生态现代化理论的局限性
生态现代化为我们设计了一种新生活方式，从政治、经济、社会到日常生活。人们不再把自己作为自然的主宰，不再试图去控制和掠夺自然，而是学习和模仿自然的运作机制，追求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双赢。如果说，工业社会以后的社会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社会，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是经典现代化，那么，从工业社会向生态社会的转变是生态现代化。生态社会的形成过程就是生态现代化。虽然关于生态政治、环境经济、生态社会和生态现代性的研究有一些文献，但是作为一种现代化理论，生态现代化理论仍然是不成熟的。把工业社会以后的社会称为生态社会，只反映了社会的一个侧面，而不是全貌。
三、再现代化理论
1986年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重大事故，现代技术的巨大风险引起人们的关注。同年德国慕尼黑大学贝克教授的《风险社会——走向新的现代性》德文版问世。他在书中提出了后来产生广泛影响的两个概念：风险社会和再现代化。随着1992年《风险社会》和1994年《再现代化》英文版的出版，这两个概念迅速在国际学术界传播。人们注意到科学技术的两面性：一方面推动了现代社会的进步，一方面又产生了大量的不可预测的副作用——技术和生态风险，而且，风险已经超出现代社会的管理能力，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特征。
1、风险社会：一种新的现代性？
贝克认为，我们的现代世界处于转变之中，即从工业社会向风险社会的转变。风险社会描绘了现代社会的一个发展阶段，在这个阶段，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和个人的风险日益趋向于逃脱工业社会建立的风险预防和监督机制。贝克教授指出，随着风险社会的来临，社会发生了许多变化（表1-9）。如果说工业社会是以财富生产和分配为特征的，社会目标是资本积累、技术进步和收入增加，那么，风险社会是以风险产生和分配为特征的，风险的分配和管理成为社会的日常议题。
风险社会的风险包括经济的、政治的、生态的和技术的，如核技术的、化学的、生物的风险。这些风险是现代化的产物，是人为的风险。这种风险与以前的自然风险明显不同：（1）它们是人类知觉系统感觉不到的。（2）它们能够传给下一代。（3）它们阻止风险原因的传播和受害者的赔偿。（4）它们超出了现代社会的控制能力，风险的排除不再是可能的。（5）它们是理性决策依赖的，今天的风险就是昨天的理性决策。（6）它们是广泛存在的，成为社会的基本特征。
在风险社会里，理性和科学的第二次浪潮开始质疑工业社会的、没有受到挑战的工具理性和精英科学。“什么是理性”成为人们争论的问题。科学开始质疑自己的方法和过程，怀疑论者批评科学，科学和理性成为碎片，知识和权威成为问题。理性和技术的“副作用”及其风险成为社会关注的问题。
2、再现代化理论
如果说，风险社会是贝克对发达工业社会发生的新现象的表述，那么，再现代化就是他对发达工业国家出现的新现代化的理解。贝克认为再现代化（Reflexive Modernization, 有人翻译成自反性现代化、反思的现代化、反射的现代化、反省的现代化等）就是一个工业社会的创造性破坏的时代，创造性破坏的行为主体不是革命，不是危机，而是西方现代化的胜利。在19世纪，普通现代化分解了农业社会的结构，建立了工业社会；与此相似，今天的再现代化正在分解工业社会，并产生另一种现代性。这种新出现的现代性就是“风险社会”。风险社会的出现代表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再现代化理论（Beck，1994）的主要观点有：
（1）世界现代化包括两个阶段，即普通现代化（正统现代化）和再现代化。普通现代化是从传统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再现代化是从工业社会向风险社会的转变。
（2）普通现代化是建立现代工业社会，再现代化是消解现代工业社会。工业社会是普通现代化的结果，风险社会是再现代化的结果。
（3）在新时期，进步变成自我解构，一种现代化消除另一种现代化，这就是再现代化。再现代化是现代化的现代化（图1-4）。
图1-4 再现代化是对普通现代化的消除
资料来源：何传启. 2003. 东方复兴.
北京：商务印书馆
（4）再现代化可以理解为工业社会的必然性的解体，被迫去寻找和发明新的必然性；新的相互依赖，甚至是全球性相互依赖；个性化和全球化是再现代化的两个方面。
（5）从一个社会时代向另一个社会时代的转变，能够通过没有预先设计的、非政治的和各种论坛的促进来实现。新社会并不总是在痛苦中诞生。
（6）再现代化的发生，是工业社会的、悄悄的、没有计划的一种变化，它出现在正常的、自动的现代化的末尾，但是，政治和经济秩序是没有变的和完整的。现代性的激进化，打破了工业社会的结构和信念，打开了通向另一个现代性之门。
（7）现代社会正在消除它自己的阶级、阶层、职业、性角色、中性家庭、工厂、商业部门的结构，也在解除自然的技术经济进步的持续状态和前提。现代社会的现代化程度越高，工业社会的基础就越多被消除、消耗、改变和冲击。
（8）从工业社会向风险社会的自动的、非预期的、不可见的转变就是反射（reflexivity）。再现代化是对风险社会效果的自我对抗，是现代化风险的自我监督。
（9）工业社会的现代性是普通现代性，风险社会的现代性是反射现代性。普通现代性是第一现代性，反射现代性是第二现代性。
贝克认为，普通现代性指1800～1950年的工业社会的特征。普通现代性是一个半现代状态，它包含着反现代的因素，阻止进一步的现代化。普通现代化只走完现代化一半的历程。反射现代性指风险社会的特点，如社会不平等的个性化，风险全球化，民主对话，结构性失业，部分雇佣，工作安全性的退化等。
英国学者柯汉（Cohen,
1997）认为，风险社会和生态现代化理论是关于环境政策的两个有力理论。德国学者贝克、英国学者吉登斯和赖斯（Beck,
1994）认为，关于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的漫长争论已经令人厌倦而且没有多少结果，再现代化打破了这种束缚，是一种概念创新。虽然贝克等反复强调，再现代化理论与后现代主义有明显不同，但是，实际上他们采用了许多与后现代主义相似的观点，例如，不确定性、多样性、对科学和理性的质疑、再传统化等。
3、再现代化理论的局限性
再现代化理论在国际学术界受到重视。但是，再现代化理论把风险社会界定为再现代化的结果，这是有争议的。（1）风险社会是一个容易引起误解的概念。（2）用风险社会来描述工业社会以后的社会，具有“以偏概全”的嫌疑，尽管社会的技术和生态风险非常普遍。（3）风险社会的提法是消极的，而不是积极的，把风险社会确定为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新阶段，值得讨论。如果再现代化是一个新时代，那么，再现代化以后又是什么？
四、继续现代化
1991年，德国第25届社会学大会在法兰克福召开，大会议题是“现代社会的现代化”，会后出版了《现代社会的现代化》论文集。德国社会学会主席查普夫教授在会上回顾了现代化理论的发展，阐述了现代社会的现代化是“继续现代化”的观点。
查普夫（Zapf，2000）指出，后物质主义社会、后工业社会、后现代社会、信息社会、风险社会、感性社会等概念在语义上都没有像“现代社会”这个概念更具有生命力。他认为，经过冲突论和创新论“淬火”的现代化理论是解释世界现在和未来发展的合适的理论模式；通过技术和社会创新，现代社会可以继续现代化。他把“容纳、价值普遍化、分化和地位提高的社会变迁机制”称为继续现代化，包括方向恒定和结构改善的两重涵义。美国杜克大学图亚江教授（Tiryakian,1991）把这种现代化称为第二种现代化或“新现代化”。
显然，查普夫强调了现代化的延续性，忽视了现代化方向的重大转折。后现代化理论强调了现代化方向的变化，是某种意义的“第二次启蒙”，但具有“时间不自恰”等缺陷。生态现代化和再现代化理论具有“以偏概全”的嫌疑。从后现代化理论、生态现代化理论、再现代化理论、到继续现代化，它们都反映了20世纪70年代以来工业化国家的某些新发展，但这些理论都不能完全解释20世纪90年代世界的新情况，世界现代化研究呼唤新理论。20世纪90年代末，第二次现代化理论应运而生，代表了世界现代化研究的一种新探索。